第(2/3)页 问了就活不长。 —— 次日。 赵宁是在建德县外的田埂上被找到的。 高瀚文带着借据从杭州一路快马赶到建德,原本以为赵宁会在县衙里坐着,进了城才晓得,这位工部右侍郎天没亮就下了田。 下田。 三品命官,蹲在田埂上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全是泥。 高瀚文站在田坎上往下看,眼睛眯了一下。 赵宁正跟几个老农蹲在一起,手里攥着一把稻苗,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。旁边站着个穿青衣的师爷模样的人,手里拿着纸笔在记。 有个老农指着水田里的鱼苗,摇头。赵宁把稻苗往泥里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泥,从腰间摸出个小册子翻了两页,指着上面的图给老农看。 高瀚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能看见那几个老农的表情从摇头变成了半信半疑。 随从凑上来低声禀报。 “大人,这就是赵宁——工部右侍郎,赵大人。” 高瀚文没应声。 他在看赵宁脚上的泥。那不是刚踩上去的,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,少说泡了半天。 这倒是个肯干事的人。 可肯干事跟守规矩是两码事。 高瀚文整了整袍服,沿着田坎走了下去。 赵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四品补服的人站在面前,愣了不到一息。 “哪位?” “杭州知府高瀚文。” 赵宁站起来,膝盖上两块泥印,拍都没拍。 “高知府。久仰。” 这两个字说得敷衍至极。 高瀚文从袖子里把借据抽出来,展开,递到赵宁面前。 “赵大人,这个——认得吧?” 赵宁低头看了一眼。 “我签的。怎么了?” “三万两千石粮食,没有户部批文,没有布政使签章,凭你一个人的手令就从沈一石手里调走了。赵大人,这合规矩吗?” 赵宁把借据推回去。 “借据在这儿,又不是不还。” “什么时候还?” 赵宁擦了一下手上的泥,往田埂边上走了两步,蹲下去接着看水田里的鱼苗。 “赈灾粮下来就还。” 高瀚文的脸僵了一瞬。 赈灾粮。 今年浙江的赈灾粮,户部拨了吗?没拨。不但没拨,连奏请的折子都被内阁压下来了。严阁老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——“从长计议”。从长计议就是不议,不议就是不拨。 赈灾粮下来就还——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不还了。 高瀚文往前踏了一步,站到赵宁面前,挡住了他看鱼苗的视线。 “赵大人,赈灾粮什么时候能拨下来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你拿这话搪塞沈一石也就罢了,拿来搪塞本府——” “高知府。”赵宁打断了他。 他站起来,个头比高瀚文高了半个头。田埂上的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,沾着泥点子的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。 “你看看这片田。” 高瀚文没有转头。 第(2/3)页